近日，记者接到多位求职者投诉称，有“猎头企业”以云计算高薪岗位、免费岗前培训、包就业为诱饵，诱导求职大学生参与付费培训。随后，记者以求职者身份暗访发现，确有一些培训机构诱使求职者支付数万元高额培训费用，已有不少人陷入“招转培”骗局，甚至背上培训贷。
对此，业内专家指出，一方面，求职者应仔细辨别各类求职陷阱；另一方面，有关部门也应采取有力措施，共同维护网络招聘市场秩序。
“天降”高薪 培训完全免费？
“我们是猎头公司的HR，目前云计算运维工程师这一岗位正在招人，即使您没接触过相关知识也没关系，我们有专门的岗前培训，免费培训完之后直接上岗。”在BOSS直聘、智联招聘、前程无忧、猎聘等平台登记并注册相关求职信息后，记者很快就接到了来自北京聚云高科云计算技术有限公司（简称“聚云高科”）销售员的热情推荐电话。
该销售员称，“我们的实训周期大概是一个月到一个半月时间，期间不会收取任何课时费或者知识付费。岗前培训结束后，你可以直接进入大厂工作，我们跟腾讯、阿里等企业都有合作，到时候可以直接内推。”
随后，记者被推给了聚云高科另一名行政人员以了解更多情况。“我是一名文科生，之前没有接触过云计算相关知识，一两个月的学习时间会不会太短了？跨行学习会不会存在学不会的问题？”记者以求职者身份向这位行政人员说出了自己的困惑。
该行政人员在电话中信誓旦旦：“我们提供的是岗位实操知识，两个月左右的实训是为了能够让你进入到就业阶段。大学是学习整个行业的知识，这里学一点，那里学一点，哪怕三四年也不可能学完、学会整个行业。我们的实训则是完全跟企业对标，企业需要你掌握什么技能，我们就学习什么技能，时间完全够用。”
对于培训结束后企业能否接受跨行业的求职者，此行政人员称：“我们有许多跨专业的同学在培训之后顺利找到工作。云计算岗位的人才缺口特别大，企业是能够接受跨行业就业的。”
电话咨询过程中，前述销售员说：“实训期间，我们会和你签署一个就业保障协议，保你薪资不低于1万元/月。在你成功就业、各方面都满意后，我们才会有一个盈利点。”前述行政人员也表示：“我们后期的盈利点，就是在保你就业成功并且薪资不低于9000元的情况下收取你的费用。”
协议苛刻 暗藏付费套路
为一探究竟，记者以求职者身份实地走访了聚云高科线下培训基地，该机构负责教务的工作人员接待了记者。记者发现，聚云高科并不是猎头公司，而是一家培训机构。天眼查显示，聚云高科成立于2016年5月，曾用名为北京磐林时代云计算技术有限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该公司仅有两名自然人股东，其中实际控制人王威持股80%，认缴出资额160万元；汪流明持股20%，认缴出资额40万元。
“我们是一个偏培训机构的形式，但是培训机构只负责培训你技术，我们还包您就业。”面对记者询问，工作人员如是解释。
记者获悉，求职者在参加岗前培训之前要跟聚云高科签署一份《技术实训及就业协议》。协议明确规定了参与培训的学员要付一笔“实训就业服务费”。学员可以选择全款支付、先学后付助学分期（即办理分期贷款）和先学后付一次性结清。
其中，全款支付方案具体要求为，培训机构向求职者收取云计算人才实训就业服务费24800元，正式开班即签订协议，协议签订后3个工作日付清全款；先学后付助学分期方案具体要求为，求职者向助学平台方申请助学分期方式付费，具体事宜以求职者与助学平台签署的合同等约定为准；先学后付一次性结清方案为，先预交部分费用，合同签署日起第五个月一次性支付或分期支付29800元。此外，实训期间，求职者食宿费用自理。
记者注意到，三种支付方案均需求职者花费真金白银，与最初宣传的“免费培训”大相径庭。记者进一步研读发现，聚云高科的“包就业”条款十分苛刻，对学员自身有较高的考核要求，未达标的学员无法保证就业。如该机构规定，学员每个阶段需要达到一定的成绩，不然就只能重修或退学；开课超过5天，求职者不允许中途无故自行退学，否则等同于上完全部课程且已就业。
值得注意的是，聚云高科的学员想要退款非常困难。该机构在合同中罗列了一系列严苛的学员管理条款。例如，学员一旦在实训期间有打瞌睡、接电话等行为超过三次就会被认定为“严重违纪”，该机构有权取消“保就业服务”，而学员仍要足额支付培训费用。
而聚云高科关于“包就业”的承诺也并非直接帮助求职者进入相应的工作单位，而是跟普通求职流程一致。协议注明——就业方式包括但不限于：名企内推、企业登门直聘、企业双选会、学长学姐内推、自主就业。当记者询问其能否百分之百保证学员就业时，对方含糊其辞，只是反复强调“未就业会全额退款”。
乱象频发 防护墙亟待筑牢
记者采访发现，不少大学生曾遭遇过“招转培”骗局。资料显示，“招转培”是一种以招聘为名，诱使求职者支付培训费用的违法行为。不法分子通过招聘平台或电话的形式向求职者兜售“高薪岗位”“包就业”等信息，然后以“岗前培训”等为借口强制或诱导求职者参加付费培训。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就业促进法》第四十一条相关规定，职业中介机构不得提供虚假就业信息。
记者调研走访的多家类似培训机构，均涉嫌暗藏“招转培”陷阱。如北京缘起宏福科技有限公司（简称“缘起宏福”曾用名“北京乐学双盈计算机培训中心”）旗下品牌“薪享宏福”，就宣称是“云计算行业的企业定向委培”，并直接附上了高额薪资及福利待遇。该公司一位陈姓工作人员向记者表示，目前云计算行业人才缺口比较大，大学没有科班人才，如果有经验的可以直接发简历邀约技术面试，如果无经验则可以经过综合面试、签合同后提供岗前培训。她还在电话中表示，经过培训考核合格的保证100%上岗。
记者登录抖音、小红书、快手等主流社交平台，输入“云计算”“招转培”等关键词发现，一些网友也反映自己落入“招转培”陷阱，甚至背上了“培训贷”。
为进一步规范招聘类信息发布，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等五部门去年底印发了《关于规范网络平台招聘类信息发布的通知》。通知明确指出，网络平台应强化对招聘服务类账号网络行为的规范，严禁以发布虚假招聘信息、假冒专家权威、进行夸大宣传等方式引流，欺骗、误导求职者签订“招转培”“培训贷”协议，参与传销、网络赌博、电信网络诈骗等违法行为。通知同时要求人社、网信等多部门协同联动、依法履职，健全网络生态治理长效机制，共同维护网络招聘秩序。
业内人士分析，网络招聘在促进高质量充分就业和优化人力资源配置中发挥着重要作用。对就业市场来说，虚假的招聘信息会挤压正规企业的正常招聘机会，甚至降低一些就业平台的公信力。而对求职者来说，“招转培”一方面会给他们带来经济压力，如选择贷款甚至有可能影响征信；另一方面求职培训消耗的数月时间一定程度上提高了求职者在求职过程中的机会成本。
多位受访专家指出，求职之路从无“捷径”，求职者在面对高薪诱惑时务必保持理性，警惕“先学后付”“培训贷”等暗藏陷阱。
《经济参考报》记者就涉嫌“招转培”、诱导培训贷等问题，联系聚云高科、缘起宏福。聚云高科的公开联系电话被标记为快递外卖类号码，接通后对方明确表示并非聚云高科并挂断电话；缘起宏福接听电话人员表示，已知悉相关采访事宜并确认了公司公开电子邮箱。记者将前述问题以电子邮件形式发送至聚云高科、缘起宏福公开邮箱，截至发稿时，未有回复。
（实习生蔡振达对本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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