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曹操是一个很难琢磨的人物,奸雄、枭雄、英雄,不同的人会给他贴上不同的标签:看他的诗歌写得悲天悯人,看他的屠城记录,又会觉得他跟董卓也没什么区别。
曹操在《蒿里行》中悲叹“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后汉书》《三国志》里则记载着他屠灭十城的恶行,尤其是翻来覆去屠徐州,更是杀得鸡犬不留:“拔取虑、雎陵、夏丘,皆屠之。凡杀男女数十万人,鸡犬无余,泗水为之不流,自是五县城保,无复行迹。初三辅遭李傕乱,百姓流移依谦者皆歼。”
董卓、李傕、郭汜屠刀下的幸存者,算是被被曹操彻底杀干净了,看了史料中的曹操和曹操的诗歌,笔者对“诗言志”、“言为心声”的说法也产生了怀疑:秦桧和和珅在台上讲大道理的时候,也是满口忠君爱国仁义道德,两人的文字写得挺漂亮,但做出的事却令人难以接受。

曹操说天下英雄只有他和刘备,那么我们今天就别看那些写在纸面上很漂亮的诗文,而是透过史书来瞧一瞧刘备曹操这两个“天下英雄”的真面目:董卓被杀后,吕布又被董卓余部李傕郭汜赶出长安的时候,曹操和刘备在干什么?他们为何没有帮助王允吕布抵御李傕郭汜的反攻?
刘备有没有参加曹操组织的讨董联军,某个“名家”的话是当不得真的,甚至连陈寿的《三国志》也难免有意无意“漏记”,而乾隆让和珅纪晓岚编纂《四库全书》的时候又销毁了大量典籍,裴松之给《三国志》作注时引用的史料,原书大部分已经找不到了。
这里我们有必要解释一下:说纪晓岚是编《四库全书》而销毁典籍的罪魁祸首,显然是板子打错了地方,纪晓岚只是个总纂官,他上面还有十六个正总裁官(不是同时担任,其中比较有名的是刘统勋、阿桂、于敏中、英廉、福隆安、和珅),十个副总裁官(比较有名的是刘墉、王杰、董诰),十五个总阅官(其中比较有名的是、尹壮图、朱珪),纪晓岚跟陆锡熊、孙士毅都是总纂官,而且纪晓岚从来就没当过“内阁大学士”,他是在嘉庆十年(1805年)正月二十六日才当上协办大学士,二月十四日就去世了。
纪晓岚在乾隆朝根本就没资格跟和珅掰手腕,地位也在刘墉、王杰、董诰、朱珪等正牌殿阁大学士之下,陈寿则是由汉降魏又入晋的,晋又自称是受禅代魏,就像纪晓岚不得不奉命剔除一些书籍文章一样,端过三家饭碗的陈寿不大可能编瞎话抹黑曹操,也不敢把刘备和诸葛亮写得太高大上,再加上陈家跟诸葛亮还有点过节,陈寿就更不能完全说蜀汉的好话了——要不是史学家起码的职业道德让他不要突破底线,《三国志》还不知道怎么写呢。

陈寿为刘备立传,居然没写刘备参加讨董联军,还是既见过董卓吕布,也见过刘表刘备曹操的建安七子之一王粲在《汉末英雄记》中留下了记载:“灵帝末年,备尝在京师,后与曹公俱还沛国,募召合众。会灵帝崩,天下大乱,备亦起军从讨董卓。”
王粲记忆力超群,《三国志·卷二十一》说他能走马观碑、乱棋复盘,青少年时期就跟很多东汉末年、三国前期大佬有交情,了解的事情自然也比陈寿多:“献帝西迁,粲徙长安,左中郎将蔡邕见而奇之。年十七,司徒辟,诏除黄门侍郎,以西京(东都洛阳,西京长安,董卓裹挟东汉献帝刘协从洛阳迁回西汉都城,西汉东汉划分依据就乱了)扰乱,皆不就。乃之荆州依刘表,表卒。粲劝表子琮,令归太祖。”
王粲“曾祖父龚,祖父畅,皆为汉三公”,蔡邕称其为“王公孙”,跟袁绍袁术自称四世三公一样,但王粲的见识肯定比陈寿广博,他甚至亲眼看见了郭汜和吕布在长安城下单挑:“郭汜在城北。布开城门,将兵就汜,言‘且卻兵,但身决胜负’。汜、布乃独共对战,布以矛刺中汜,汜后骑遂前救汜,汜、布遂各两罢。”
董卓之所以把“东汉”又搬成“西汉”,就是觉得洛阳在诸侯联军围攻下很难久守,按王粲记载,刘备当时也是在联军之中的,而王粲和蔡邕、王允等人,则是被董卓一股脑打包驱赶到了长安,然后就有了吕布刺董卓、李傕郭汜在贾诩教唆下杀回长安,打跑了吕布干掉了王允。

吕布被李傕郭汜联手爆锤的时候,刘备和曹操在干什么?这倒是一个有趣的问题,根据史料记载来追寻曹操刘备的足迹,读者诸君可能也会对这两人有一个全新的认识。
汉献帝初平三年,公元192年,司徒王允联合吕布诛杀董卓于北掖门,然后这两个家伙就闹掰了:“允初议赦卓部曲,吕布亦数劝之。既而疑曰:‘此辈无罪,从其主耳。今若名为恶逆而特赦之,适足使其自疑,非所以安之之道也。’吕布又欲以卓财物班赐公卿、将校,允又不从。而素轻布,以剑客遇之。布亦负其功劳,多自夸伐,既失意望,渐不相平。”
王允除掉董卓后,独揽大权后虽然不像董卓,但也没有“归政”于天子刘协,而是想杀谁就杀谁,蔡邕就是因为曾被董卓礼遇而被王允干掉,事实上董卓对王允也不错:“初平二年,卓还长安,录入关之功,封允为温侯,食邑五千户。”
王允很谦虚地只接受了两千户食邑,却没有拒绝温侯爵位。如果王允一定要杀“董卓余孽”,那得先拿自己开刀才行——事实上董卓以汉天子名义册封的温侯是王允而不是吕布,吕布是在诛杀董卓后才迁奋威将军、仪同三司、进封温侯的。

比较有意思的是《后汉书》和《三国志》都没有记载王允在诛杀董卓、总揽朝政后给自己晋升了什么爵位,这可能也是为尊者讳、为贤者讳——王允肯定不再是温侯了,因为那个爵位已经给了吕布,如果温侯是县侯,那么王允有此大功只能晋爵而不能削爵,那么他是不是要封公爵了?
董卓和王允都是死于初平三年,忌日按现在来算的话,是192年5月22日(四月辛巳日)和7月4日(六月甲子日),陈寿在这一点上可能又写错了:“李傕等遂相结还攻长安城,布不能拒,傕等遂入长安。卓死后六旬,布亦败。”
裴松之给《三国志》作注时提出了质疑:“布以四月二十三日杀卓,六月一日败走,时又无闰,不及六旬。”
笔者算了一下,要是没有闰月的话,董卓和王允的死亡时间相差还真不到六十天。其实相差四五十天还是六十天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看一看史书中记载的刘备和曹操,那段时间在干什么。

一个董卓被灭掉了,十几个“董卓”冒了出来,就像曹操《蒿里行》写的那样:“军合力不齐,踌躇而雁行。势利使人争,嗣还自相戕。”
曹操是老鸹落在猪身上,只见别人黑不见自己黑,他和刘备在王允董卓谋划并干掉董卓的时候也都没闲着。
如果把《三国志·武帝纪》的记载和裴松之注引的史料全都粘贴过来,读者诸君肯定会看得眼花缭乱,咱们还是翻译成现代汉语为好。
初平三年夏四月,王允与吕布诛杀董卓,又被李傕、郭汜“杀允攻布”,那段时间,青州黄巾百万大军(大多是携家带口,百万之众能战斗的不多)攻入兖州,杀了任城相郑遂,兖州刺史刘岱不听济北相鲍信的劝谏,与黄巾军死战、战死。
兖州刺史刘岱死了,兖州就成了“无主之地”,陈宫马上劝曹操先入为主:\"州今无主,而王命断绝,宫请说州中,明府寻往牧之,资之以收天下,此霸王之业也。\"
这里我们有必要解释一下:所谓陈宫因曹操误杀吕伯奢一家而离开,那纯属小说虚构,真实历史中的吕伯奢家人被杀是中平六年(189 年),陈宫背叛曹操投靠吕布,是兴平元年(194年)。

陈宫劝说曹操占据兖州(其实根本就用不着陈宫劝),并且说服了济北相鲍信也去迎接曹操,结果很“巧合”地在途中遇到黄巾军,然后鲍信也死掉了。
曹操一边哭祭鲍信,一边追赶黄巾军直到济北,从四月打到入冬,曹操接收了降卒三十多万,百姓一百多万,并将其中的精锐编成了“青州军”,曹操也从袁绍加封的“行奋武将军”,变成了拥兵数十万并占有一州之地的大军阀。
初平三年发生了很多事,刘备跟曹操第一次交战也发生在那一年,当时的阵营划分很奇怪——袁术与袁绍哥俩谁也不服谁弄到刀兵相见,曹操帮袁绍,刘备帮袁术,结果袁绍那边赢了:“术求援于公孙瓒,瓒使刘备屯高唐,单经(公孙瓒任命的兖州刺史)屯平原,陶谦屯发干,以逼绍。太祖与绍会击,皆破之。”
《三国志》中的曹操、袁绍、袁术、公孙瓒、刘备、孙坚都没闲着,曹操一边看着“白骨露于野”大发感慨,一边追亡逐北杀得血流漂橹,刘备当时站在袁术一边,也是令人十分费解——袁术为人比袁绍还差,而且当时已经尽显不臣之心,刘备怎么能助纣为虐?

初平三年的汉天子刘协就像一件货物,不停地在各方势力中转手,居无定所食不果腹,曹操刘备等人也忙得脚打后脑勺——他们可不是忙着去“营救天子”,而是在想方设法扩充实力、扩大地盘,所以可怜的吕布在长安被不讲信用的李傕郭汜围殴的时候,讨董联军的诸侯别说“勤王”,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这里我们还要说明一件事,那就是马腾没有参加讨董联军,李傕郭汜打跑吕布后,他还真和韩遂一起来到长安,但不是为了打李傕,而是要官来了:“初,卓之入关,要韩遂、马腾共谋山东。遂、腾见天下方乱,亦欲倚卓起兵。初平三年,遂、腾率众诣长安。汉朝(实际是李傕郭汜)以遂为镇西将军,遣还金城,腾为征西将军,遣屯郿。”
不管是曹操刘备,还是袁绍袁术马腾,都没有在王允诛杀董卓后带兵进京,这可能是王允不愿意分他们一杯羹,也可能是他们觉得自己还没抢够地盘,但不管怎么说,初平三年的刘协和王允、吕布,都没有得到任何诸侯实质性的支持与帮助,读者诸君看了初平三年发生的那些事,对曹操刘备这两位“天下英雄”又会作何评价?他们的所作所为,一定比吕布更值得称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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